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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创新总是小众的: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

[摘要] 《读史》 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 当时黮闇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 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 […]...

《读史》

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
当时黮闇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
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
区区岂尽高贤意,独守千秋纸上尘。

翻译
自古以来功成名就的人可是历经了千辛万苦啊,而他们的事迹最后会由谁来记载呢?当时的人尚且难以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记不准确,后世更是众说纷纭,看不清历史真相了。书上记载流传下来的往往是糟粕,不是真正的历史事实,绘画最难传达的是人物的精神,有限的记载和图画怎能把古代圣贤的思想、品德和精神完整真实地表现出来?而人们往往死守典籍,不肯醒悟。

简介
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晚号半山。抚州临川(今属江西)人。封为荆国公。世人又称“王荆公”。中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改革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北宋丞相、新党领袖。欧阳修曾有诗称赞王安石:“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传世文集有《王临川集》、《临川集拾遗》《临川先生文集》等。
《读史》创作于王安石晚年时期。王安石自幼便胸怀大志,他每到一处,即留心弊政,关心民生,锐意改革。仁宗时,他就上万言书,主张政治改革,表现出他“矫世变俗”的志向。熙宁二年,他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开始在朝内推行变法,他亲自主持了六七年之久的变法改革。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毅然推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等新法,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却遭到了以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的激烈反对,最后被迫辞职。一般认为,这首诗是王安石在“熙宁变法”遭到守旧派的极力反对,朝廷上风云变幻的时候,作为对守旧派的辩驳而写的。

据我所知,王安石变法虽然遭遇了极大阻力,但他仍然坚持己见,毫不动摇,他曾经以大无畏的精神赞颂商鞅坚持变法取信于民的坚毅精神,王安石曾经将西晋时清谈误国的王衍与秦孝公时施行变法的商鞅进行比较,认为虽然秦晋最后都灭亡了,但勇于变革求发展的商鞅仍然高于懒散无为的王衍,他坚决反对“变法亡国”的谬论以及尚空谈而不重实效、因循守旧的劣根积习。实际上,王安石的变法也是对商鞅变法精神的继承,王安石在明知道会遭遇极大阻碍甚至会遇到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依然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坚持变法,真是“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其伟岸精神真可以说和他始终心仪的先贤孟子、杜甫一样,足可惊天地泣鬼神!在变法遭遇重重阻力之时,他遭遇到很多攻击诋毁,但他内心依然绝不妥协,依然保持其特立独行的伟岸精神,想必他抚今追昔,想起了古今圣贤皆寂寞、真正英雄难以被理解的普遍情形,感慨万千,有感于此,他写下了这首寄寓遥深,闪烁着真知灼见的著名咏史诗。

“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出自《论语述而》,孔子曾经对颜渊说:有能任用我的,我就把治国平天下的大道推行于世;不能任用我时,就将这些治国平天下的大道,藏之于身。这里泛指有成就的人一生的政治活动,自古以来要成就功名事业,那是必须付出辛苦劳动的,但到头来又把事业托付给谁呢?

王安石在此诗中感叹“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终欲付何人。”我想那是他联系到自己的改革大业和改革精神时所发出的深深感叹,可叹自己真正心忧天下、为黎民百姓造福的精神连当时都遭遇那么多攻击、反对和不理解,后人又有谁能够理解他呢?赏析至此,我想起来王安石曾经在其另一首著名的咏史诗《明妃曲》中有一句惊人之语“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是啊,高山流水,知己难遇,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中的感叹“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

“当时黮暗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史官写史,由于种种原因,或为君子隐恶扬善,或奉君命取舍篡改,或只许为当权者歌功颂德,因此在写历史时,往往把当时的黑暗掩盖了,让太多错误承袭下来,众说纷纭,以讹传讹,以假乱真。所以我们今天读历史应该像鲁迅先生那样以怀疑和批判的眼光,以独立之精神,观其精髓,察其本质,得出自己独到的认识。

“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庄子曾经指出,写在书上的文字往往是糟粕,真正先贤的内心世界往往非文字所能够传达其风神于万一。这句诗表面上容易理解,意思是史书的记载和丹青妙手的画作都不一定能够反映出古之贤者的真正“粹美”和“精神”,丹青画出的往往是人物的外形,但是要想画出人物真正的精神风骨和心灵境界却难上加难,即使是丹青妙手也难以做到,也许只有真正的知音才能够做到。这句诗是全诗的“诗眼”,寄寓了王安石深沉的感慨。也许他在心里感叹说:千秋万代,有谁能够真正理解自己呢?进一步而言,要真正读懂王安石博大浩瀚的心灵世界,我认为我们需要联系他的另一首我们从小就耳熟能详的诗《泊船瓜洲》来用心重新解读,特别是解读其中那句著名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我认为大有深意。熙宁八年,王安石第二次拜相,奉诏进京,在北赴京师的路上心潮起伏,疑虑重重,因为此时他肯定想起了第一次变法时所遭遇的猛烈攻击和极大阻力,曾经导致他因而罢相。因此在“泊船瓜洲”时他写下此诗,正如古典文学专家霍松林先生所说的,“也许此时他想起了王维的诗句‘芳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所以我认为这个“绿”字委实张力极大!遥想荆公此时,必定心潮澎湃,自信和疑虑反复交织,复杂无比,无限沧桑,万千感慨,尽在其中,其象外之意蕴,令人吟咏再三,咀嚼不尽。

“区区岂尽高贤意,独守千秋纸上尘。”最后这句意思是我虽然不能实现古代高贤的理想,但我要坚守高贤们的伟岸精神(其实就是他锐意改革的变法精神),尽管纸写的历史已经蒙尘了!这里体现了王安石尽管已经遭遇到了变法失败自己辞职的结局,而且也面临着将被未来不理解自己的平庸史官把自己以失败者的负面形象写进历史的结局,但我想在他的内心里,肯定有着不以成败论英雄的慷慨悲歌和万丈豪情!即使变法表面上失败了,他仍然有着老当益壮无怨无悔始终如一的可贵坚守。诗人认为,自古辛苦经营而真正卓有成就的人物,他们的历史真相在当时和后世往往都会遭到歪曲,文字和图画也未必能够真正传达出他们的品德与精神。所以,对待古籍中描述的历史人物不能抱残守缺,盲目迷信,人云亦云,必须抱有审慎与怀疑的态度,创造性地领会其真正的精神实质,所以,王安石此首咏史诗,可谓独抒己见,怀抱遥深,所见精警深辟,发人深省,给人以巨大的震撼力与感染力。由此,我们可以看出,王安石评论历史人物或事件,从不踵武前人,人云亦云,而是独出机杼,力排众议,以自己独特的观史角度,发表其新颖创辟之见解,表达其卓荦不凡之史识,醒人耳目,引人深思。

曾巩曾称赞王安石“为人倜傥有大志”。其奇伟非凡志向确实非一般人所能够理解。我在高中时读到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一文,就感佩其中的这段话:“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而在我看来,王安石无疑是真正敢于攀登“险远”之地的大志者,因为他明白,只有攀登上“险远”之地,才能够高屋建瓴,发现“奇伟、瑰怪,非常之观”。他说“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此文是王安石三十四岁时写的,王安石之奇伟胸怀于此可见一斑矣!

而在碑文失传的情况下如何真正认识历史,或者面对明文记载的典籍时如何真正读懂和把握历史,王安石亦有深刻见解,他说“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其实,我们可以想一想,没有流传下来的东西固然难以想见其真实面貌,就是流传下来能够暂时存在和流通的古书和历史书也往往有很多有意无意的谬误(所以鲁迅先生坦言自己始终不完全相信正史,却宁愿倾向于相信野史和杂史),读时不可不慎!<br />
我想,今天我们读历史,最忌没有怀疑精神,最忌人云亦云。如何评价历史人物和其在历史长河中的是非功过,做到知人论世,我想起了有一句话叫“立场决定观点”,同一历史事件和人物,站在不同的角度,往往有不同的理解,能否设身处地站在不同角度看历史,关系到我们能否真正进入历史人物的内心和真正接近历史真相。我认为,能否站在咏史诗作者和历史的深处,还原历史之真相(事实存在时的原来模样已不复存在)和当时人性之原初,是挑战我们学养、真性情和博大胸襟的试金石,陈寅恪先生尝云,研究历史,须抱最大之同情心,与古人站同一角度。我以为这是最难亦是最高之境界,因为历史的真相极难完全还原,人性之复杂幽深,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次之认识,往往千变万化,天机处处,对咏史诗的研究进而对于历史和任何学术之研究不仅仅要有怀疑精神,更需要博大的悲悯胸怀。或许这就是咏史诗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和无穷魅力之所在,它不断启迪着我们的心灵境界,让我们的生命中始终多一份不可或缺的包容之张力和悲天悯人博大浩瀚之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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